柯云路的“神功”情结

作者:熊国宝2006-04-1815:19:00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默认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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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中国人素来就有“情结”的,象柯先生这种“神功情结”更是根深蒂固了。近来网络报纸电视台频频有特异功能大师出没,今日从《新语丝》又传来司马南先生被迫跟“蒙眼辨物、识字的奇人”卯上了的消息——想必是特异功能大师们自“胡大师”事件以来很是不甘,今雇用媒体大肆宣扬,外加大量痴心“情结”人士免费捧场,欲卷土重来,趁大好时光,开创2006“神功大师的春天”吧!?【关键词】柯云路 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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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路的“神功”情结


 


文/国宝


 


      最近逛新浪博客,无意间我来到作家柯云路的博客,又无意间发现在其“最新文章列表”里面赫然列了《 百家之言: 外气加速器—气功与科学的桥梁(一) 》、《百家之言: 外气加速器—气功与科学的桥梁(二)  》两篇文章。进去仔细瞧瞧,原来是柯先生转发署名作者为田向军的文章。“颇有意思”的是柯先生加了如下按语:“柯云路说明:不久前收到一封电邮,信中所附文章颇有意思。田向军先生不仅是研究者,也是实践者。文章以大量实例说明气功外气的存在与作用,很值得朋友们一读。”虽然我不是“朋友们”,但我还是通篇读了一读的。(地址: http://blog.sina.com.cn/u/5846b295010002sa)在此文中,作者田向军神采飞扬地讲述自己神奇的外气经历,言之凿凿的各类“实验”,各种“轰动”和似乎探索精神可嘉的思考与自问自答,根本的意图就是引出“打开外气宝库的金钥匙——外气加速器”,并宣称“气功产品将扣开科学大门”!说实在的,假如我现在是个初中生,也未曾听闻柯云路先生大名,我就有如同该文回复里“鱼者”网友的感觉:“说得那么玄,不能轻信。可别是一个圈套啊。现在能编瞎话的人太多。。。柯先生也该掂量一下。”可是我现在都是个大学生了,而且在高中时代就接触过柯先生的某些作品,也曾经关注“大师胡万林”之类的事迹,因此我想借用网友“文化”的回复来回复柯先生:“老柯你现在还在顶气功,真是执着啊!”


 


个人认为,柯云路先生是位在文学上颇有成就的作家,《新星》等不少著作曾引起不小的轰动便是明证。从他的博客的内容看来,他最近在涉猎青少年教育和婚姻的方面的题材,也足见其勤勉一面。可是我一直以来不能真正理解柯先生为什么对气功和其他具有神秘色彩的事物如此推崇:是一个大作家文思神游天地的特质体现还是缺乏基本自然科学素养而被鼓惑的原因?柯先生真的信“气功、神医”类事物吗?本来,作家的创作题材的选取完全是作家个人的自由,不容任何人干涉的,可是一旦将某些现实中存在又尚未验证定论或存有严重争议的“气功、神医”类神秘事件著述成书,发行宣扬之,作家就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了。已故作家王小波在《迷信与邪门书》(文后附录此篇经典杂文)里有些话:“我以为,一个人在胸中抹煞可信和不可信的界限,多是因为生活中巨大的压力。走投无路的人就容易迷信,而且是什么都信(马林诺夫斯基也是这样来解释巫术的)”。我想,柯先生选择这类题材的时候应该没有什么“巨大压力”的,而那些具有“巨大压力”的 “ 走投无路”读者很可能在大作家柯云路的著作里面吸取到走向对“气功、神医”类“可信”一端的力量,因此引发的一些社会事件就不是“创作自由”所能担当的了!昔日“大师胡万林”事件尘埃落定,“胡大师”落得个身陷囹圄,柯先生也多有牵连,受挫不少,这实在是个不小的教训。也许柯先生并未接受这个教训,如今又在自己的博客里扯起气功的大旗,用心执著,堪称某种“情结”矣!


 


中国人素来就有“情结”的,象柯先生这种“神功情结”更是根深蒂固了。近来网络报纸电视台频频有特异功能大师出没,今日从《新语丝》又传来司马南先生被迫跟“蒙眼辨物、识字的奇人”卯上了的消息——想必是特异功能大师们自“胡大师”事件以来很是不甘,今雇用媒体大肆宣扬,外加大量痴心“情结”人士免费捧场,欲卷土重来,趁大好时光,开创2006“神功大师的春天”吧!?


 


[附录] 王小波经典:《迷信与邪门书》


我家里有各种各样的书,有工具书、科学书和文学书,还有戴尼提、气功师一类的书,这些书里所含的信息各有来源。我不愿指出书名,但恕我直言,有一类书纯属垃圾。这种书里写着种种古怪异常的事情,作者还一口咬定都是真的,据说这叫人体特异功能。


人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可靠的知识,有不可靠的猜测,还有些东西纯属想入非非。这些东西各有各的用处,我相信这些用处是这样的:一个明理的人,总是把可靠的知识作为根本;也时常想想那些猜测,假如猜测可以验证,就扩大了知识的领域;最后,偶尔他也准许自己想入非非,从荒诞的想象之中,人也能得到一些启迪。当然,人有能力把可信和不可信的东西分开,不会把怪诞的想像当真——但也有例外。


当年我在农村插队,见到村里有位妇女撒癔症,自称狐仙附了体,就是这种例外。时至今日,我也不能证明狐仙鬼怪不存在,我只知道他们不大可能存在,所以狐仙附体不能认定是假,只能说是很不可信。假设我信有狐仙附了我的体,那我是信了一件不可信的事,所以叫撒了癔症。当然,还有别的解释,说那位妇女身上有了“超自然的人体现象”,或者是有了特异功能(自从狐仙附体,那位大嫂着实有异于常人,主要表现在她敢于信口雌黄),自己不会解释,归到了狐仙身上;但我觉得此说不对。在学大寨的年代里,农村的生活既艰苦,又乏味;妇女的生活比男人还要艰苦。假如认定自己不是个女人,而是只狐狸,也许会愉快一些。我对撒癔症的妇女很同情,但不意味着自己也想要当狐狸。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病态。


我还知道这样一个例子,我的一位同学的父亲得了癌症,已经到了晚期,食水俱不能下,静脉都已扎硬。就在弥留之际,忽然这位老伯指着顶棚说,那里有张祖传的秘方,可以治他的病。假如找到了那张方子,治好了他的病,自然可以说,临终的痛苦激发了老人家的特异功能,使他透过顶棚纸,看到了那张家传秘方。不幸的是,把顶棚拆了下来也没找到。后来老人家终于在痛苦中死去。同学给我讲这件事,我含泪给他解释道:伯父在临终的痛苦之中,开始想入非非,并且信以为真了。


我以为,一个人在胸中抹煞可信和不可信的界限,多是因为生活中巨大的压力。走投无路的人就容易迷信,而且是什么都信(马林诺夫斯基也是这样来解释巫术的)。虽然原因让人同情,但放弃理性总是软弱的行径。我还以为,人体特异功能是件不可信的事,要让我信它,还得给我点压力,别叫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比方说,让我得上癌症,这时有人说,他发点外气就能救我,我就会信;再比方说,让我是个犹太人,被关在奥斯维辛,此时有人说,他可以用意念叫希特勒改变主意,放了我们大家,那我不仅会信,而且会把全部财物(假如我有的话)都给他,求他意念一动。我现在正在壮年,处境尚佳,自然想循科学和艺术的正途,努力地思索和工作,以求成就;换一种情况就会有变化。在老年、病痛或贫困之中,我也可能相信世界上还有些奇妙的法门,可以呼风唤雨、起死回生。所以我对事出有因的迷信总抱着宽容的态度。只可惜有种情况叫人无法宽容。


在农村还可以看到另一种狐仙附体的人,那就是巫婆神汉。我以为他们不是发癔症,而是装神弄鬼,诈人钱物。如前所述,人在遇到不幸时才迷信,所以他们又是些趁火打劫的恶棍。总的来说,我只知道一个词,可以指称这种人,那就是“人渣”。各种邪门书的作者应该比人渣好些,但凭良心说,我真不知好在哪里。


我以为,知识分子的道德准则应以诚信为根本。假如知识分子也骗人,让大家去信谁?但知识分子里也有人信邪门歪道的东西,这就叫人大惑不解。理科的知识分子绝不敢在自己的领域里胡来,所以在诚信方面记录很好。就是文史学者也不敢编造史料,假造文献。但是有科学的技能,未必有科学素质;有科学的素质,未必有科学的品格。科学家也会五迷三道。当然,我相信他们是被人骗了。老年、疾病和贫困也会困扰科学家,除此之外,科学家只知道什么是真,不知道什么是假。更不谙弄虚作假之道,所以容易被人骗。


小说家是个很特别的例子,他以编故事为主业;既知道何谓真,更知道何谓假。我自己就是小说家,你让我发誓说写出的都是真事,我绝不敢,但我不以为自己可以信口雌黄到处骗人。我编的故事,读者也知道是编的。我总以为写小说是种事业、是种体面的劳动;有别于行骗。你若说利用他人的弱点进行欺诈,干尽人所不齿的行径,可只因为是个小说家,他就是个好人了,我抵死也不信。这是因为虚构文学一道,从荷马到如今,有很好的名声。


我还以为,知识分子应该自尊、敬业。我们是一些堂堂君子,从事着高尚的事业;所有的知识分子都是这样看自己和自己的事业,小说家也不该例外。现在市面上有些书,使我怀疑某人是这么想的:我就是个卑鄙小人,从事着龌龊的事业。假如真有这等事,我只能说:这样想是不好的。


最近,有一批自然科学家签名,要求警惕种种伪科学,此举来得非常及时。《老残游记》上说,中国有“北拳南革”两大祸患。当然,“南革”的说法是对革命者的污蔑,但“北拳”的确是中国的一大隐患。中国人——尤其是社会的下层——有迷信的传统,在社会动荡、生活有压力时,简直就是渴望迷信。此时有人来装神弄鬼,就会一哄而起,造成大的灾难。这种流行性的迷信之所以可怕,在于它会使群众变得不可理喻。这是中国文化传统里最深的隐患;宣扬种种不可信的东西,是触发这种隐患。作家应该有社会责任感,不可为一点稿酬,就来为祸人间。

本文作者:熊国宝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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